芥菜家族成员的形态大致可分为三大类:有以大叶芥、雪里蕻为典型的叶用芥菜;以榨菜为典型的茎用芥菜;以大头菜为典型的根用芥菜。
重庆这地方盛产芥菜,种得多的是青菜头、大头菜和儿菜,还有一种叶色深绿的青菜。入冬以后,菜市场上各种芥菜陆续上市,以涪陵产的青菜头最多,也最为出名。《本草纲目》载:“芥者……菜中之介然者,食之有刚介之象,故字从介。”介者,耿直也。重庆人的性格干脆耿直,也是出了名的,想是吃多了芥菜的缘故。
吾乡所产葑菜,在西南地区偶尔也能看到有人种植,他们叫棒菜,菜市场有时也能买到。
外公外婆住在渝东南的一座大山上。他们卖了一辈子的菜,每天摸黑起来摘菜,各背满满一大竹筐菜,走十来里崎岖的山路,到山下集上摆摊卖菜。外公外婆除了卖当季的新鲜蔬菜,还卖各类腌菜,家里有十几个大腌菜缸,有腌豇豆节,有腌青菜头,腌萝卜干,腌大头菜。两位老人长年累月,风雨无阻,靠着几块瘠薄的山坡坡地种菜卖菜得来的微薄收入,养活了五个儿女,直到近九十岁了,腿脚都不大灵便了,力气也使不上了,方才不再去集上卖菜了,但依然种着几块地的菜。儿女孙辈偶尔回去看看老人家,大袋小袋一定要给装上各类腌菜才让走,也才安心。我家冰箱里还有几包老人送的腌干豇豆、腌大头菜丝和腌青菜。干豇豆是细细切碎了加了辣椒花椒腌制的,咸香味浓,炒回锅肉最相宜。腌青菜是整棵的青菜腌制的,脆爽入味,蒸扣肉时切碎铺在碗底。腌菜吸收了油脂,油汪汪的,更加鲜美。肉则肥而不腻,有青菜的咸香味,入口即化。整天喊着减肥的妻子,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一次能吃两三块扣肉。腌制的大头菜丝,筋道有嚼劲,下稀饭最好。
吾乡的葑菜秋种冬收,植株高大,叶面微皱,柄宽大,味微苦。叶子长成后,老叶一般采来喂猪,猪养得多的人家,也栽得多。茎外皮似老松树皮,粗糙不匀,待去皮后煮食或炒食,味道鲜甜,尤其是雪后采的,味道更佳。葑菜叶子宽大,下雪后,叶子上能承载好大一捧晶莹的雪,这雪最是干净。雪后,祖母提了瓦罐去收集叶子上的雪,保存到来年春天,和了黄泥,用来腌制咸蛋。
葑菜栽下的第二年春天二月里,气温快速上升,葑菜开始抽薹,再不砍了,茎老了糠了心,就不堪食用,浪费了。这个时候年已忙完,正是农闲时候,天气又好。家家户户就把菜园里整棵整棵的葑菜砍倒,用畚箕挑回家,叶子剥下来用来腌酸菜。茎去了皮,切成片,晒成菜干。
用来腌酸菜的葑菜叶先洗干净,挂到长竹篙上晒蔫了。晒蔫的菜叶在一个大簸箕里用菜刀切好,切的时候叶柄大的那头,保留四五寸长,不切碎,做腌菜头,剩下的都切碎。切好的葑菜叶一层菜一层盐码进腌菜缸里,码实了注满清水,最后压上几块光滑的大河石,就可以了。葑菜种得多的人家能腌上四五缸,一般人家都会腌上两大缸。
过不久,腌菜缸里的水面有一层发白的膜状的东西,缸里散发出微微的酸味,酸菜就基本腌好了,可以出缸。刚出缸的酸菜黄溜溜的,味道又酸又脆。小孩子常常手里抓一个酸菜头,用牙一丝丝地扯着吃。大人腌酸菜的时候也是想到小孩爱吃,方便用手抓,才把叶柄大的一头切成四五寸长完整的。
酸菜出了缸,挑到晒坪上的竹席上晒干,晒到七成干的酸菜头,水分少了,更脆,风味更好。我曾经一口气吃过七八个这样的酸菜头,酸菜头是越吃越饿,吃了还想吃,不过吃多了容易害肚子疼,都不敢多吃。晒干的腌酸菜变成了灰黑色,收进瓮里,可藏很久不坏。有的地方叫梅干菜的,但味道不酸,和外婆家做的一样,想必不经过炮制直接腌制的。
腌菜干是我读寄宿学校时经常吃的。家里物质条件不宽裕,母亲每次给我炒一大罐的腌菜,能吃上一周。炒腌菜很简单,只加点茶油和辣子,有时加两块肥肉在里面炒,似乎更香了。热天的时候,肉容易变质;家里买了点肉,肥肉居多,又舍不得一餐吃完,于是和着腌菜、辣子一起搁饭甑上蒸烂,肉的味道又酸又香、不腻很下饭、保存的时间也长,腌菜入了荤油,也变得更有味了。我们把这味菜叫腌菜猪肉,做法不像扣肉那么讲究,用的也不是五花肉,但我很爱吃,只是离开故乡后,好多年不曾吃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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